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采访了几个现代艺术者,我不知道按照传统的评判标准来说,他们能不能算“家”,对艺术,我是一窍不通的,无法下个什么定论。
第一个接触到的是做行为艺术的马奇志,他给我两个惊奇,其一,他是西北民族大学的教授,教授做行为艺术不奇怪,奇怪的是,他是马克思主义学院教“马列主义、毛泽东思想、邓小平理论、三个代表”的教授。在我印象中,教授这种课程的都是那种古板的、严肃的老师。可他恰恰相反,说话幽默风趣,画油画、速写、做行为艺术,甚至连讲课的讲义后面都是随手画上去的各种速写。
其二,在我采访他之前,我对行为艺术只有个模模糊糊的概念,仿佛都是那些想法奇怪、不着调子的人异想天开的事情,而且很多都很残忍,他们也应该是怪异的,和普通人不一样的吧。打电话联系采访,马奇志说让我来之前打电话,他下楼来接我,不然儿子下午睡觉,自动楼宇对讲系统的电话铃声会吵醒儿子。见到他时,很平常的一个人,没有想象中那么激进或者怪异,说话温文尔雅,思维敏捷,画的油画干净温和,虽然我看不懂,但画面看起来很舒服。
他做的行为艺术,相对也比较温和,有些还很有诗意,比如春暖花开时,站在学校的丁香花下,将花香 “套”在一个绳套里圈住送给过路的人;为没有扔进垃圾桶的一团纸写“检讨书”并张贴在校园里;躺在滨河路的树下12小时等待落叶覆盖自己的身体。
有些行为艺术也需要莫大的勇气,比如在校园里连蹦带跳的唱着《我们是社会主义接班人》给人送红领巾;在校园里圈住一块地,众目睽睽之下像洗澡一样用香皂、毛巾把这块地洗的干干净净。这样搁以往,我看到这样的人,肯定会以为神经有问题,和大多数人的反应一样。
但我在采访了他之后,我才明白,他们只是想表达,想做这些事情时,看看周围人的反应,从而引发自己的思考,再引起别人的思考。他说,第一次在学校洗地时,他发现周围有30多个人站着看了1个多小时,那么,他们站着看的时候,肯定是在想,不管在想什么。这就有意义。
马奇志5岁的儿子有次看到他的行为艺术作品DV时,大笑着告诉他:“爸爸,你才可笑呀。”此后,有人笑他时,他就告诉别人:“你要是仅仅觉得可笑,那么,你的思想和5岁孩子一样。”
后来采访了西固的燕胜和画家小康,一个写小说的,一个画画的,当然,都是地下的,因为传统社会不接受他们的小说和绘画。他们属于那种很有文化的人,给我解释了意识流、达达派画作、梵高的葵花等被很多人标榜的理念的真正含义,我整个一无知青年被启蒙去了。
燕胜在给一群孩子们讲《论语》、斯书屋经和作文,教孩子们用真实的感情写作文,不像我们小时候,作文全是撒谎,什么一个有意义的星期天、亲爱的老师之类的。中国的孩子学会撒谎就是从作文开始的。小康也会画“很像真的”的油画,家里就挂了,但他就想画自己满意的油画,因此,生活看起来过的很窘迫。
他们也做行为艺术,也是先锋而现代的。不能说先锋就摒弃传统的文化,只有真正了解过去、了解自身所处的文化环境,才能真正做到独立而有个性。我想起“五四”时期的胡适、鲁迅、林语堂等人,估计他们那时候就是先锋人群,可他们多了解传统文化啊,才能先锋的彻彻底底,不知过去,无以言未来。
他们在寻找精神的皈依,虽然我并不明白这种精神皈依直指何方,意在哪里,但是我尊重他们的这种特立独行的精神,这种独立的想法,也试图去理解一部分。在欧洲、美国很多国家,存在着很多这样的人,行为艺术、街头艺人、涂鸦等等千奇百怪的人和行为,马奇志说的有道理,并不是他们民众的艺术境界有多么高,真能理解这些,但是他们不会歧视、嘲笑或者讥讽。民众会宽容的对待这些不同行为和样式的存在,不会轻易用自己的价值观和审美判断别人,这才是艺术家想要的自由的环境,这也是很多艺术家和科学家去国外的原因吧。
自由的环境,不是一句话,也不仅仅是一个国家政策或法律,还是一个民族的一种胸怀与眼光,一个时代的容纳与接受。向往自由,是一种精神与坚持,每个人的理解也会各有不同,渴望自由的同时,也请给别人一份自由,接纳、包容、尊重别人的选择和行为。